应识青。

老双喜牌子的烟。

#陪伴。 #穿越人山人海,惊悸安睡心底。# #黑苏。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四九城的天儿骤然降温,刺骨寒风冻僵肌肉,下颚僵硬话都说不顺溜。树叶子落满四合院儿,懒得打扫踩在上头就有像一步步远离过去的脆响,镌着掉下来碎开果子的香味儿。石墩子上头还晾着我前几天帮苏万刷的白色运动鞋,他坐火车走的那天急匆匆忘了拿,我光照顾猫崽子也把这茬抛脑勺后头了,再看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苏万不在四合院儿,除去少些闹腾没折腾个鸡飞狗跳外,什么都没变。想起来打扫卫生我咬着烟把他那屋子整理的妥当干净,虽然他很少搁这儿住,基本都是往我那屋蹿,颐气指使让我给他暖被窝。兔崽子宠多了就成一小魔王,整个儿把我家庭地位剥夺了去。临走我屈指敲敲他脑袋瓜儿让他白天好好儿上课,违心避开他问的那句难道不想他吗的话。晚上他到点儿准时来电话煲电话粥,两个小时像十来分钟那么快嗖一下蹿过去,他熄灯睡觉前师父师父嚎个几遍听我道句晚安才心满意足睡觉。

     唯独一次他挂电话前嘟囔了句在那边儿没暖被窝的睡不踏实,挂断电话我才反应过来拳头已经松开合拢了好几个来回。

    去火车站接他回来是大清早八点钟,我裹着夹克灌杯子热水,走到出租车旁边儿才想起来灯没关。火车站人山人海基本都是接学生回家,吵杂声连带老年机滋啦电流蹿入耳廓,我哈着白雾啐掉烟头干脆让苏万搁马路牙子上头等着我去找他。等我忍着烦躁挤过人流的时候,抬头瞅见马路对面背包缩脖子的苏万,他也看见了我兴奋的跨步子就要往这儿跑。刚想吆喝一声儿猛然瞥见旁侧闯红灯的轿车马达轰鸣径直朝苏万撞过去,一瞬间血液近乎凝固,凑巧我的视线被一辆公交车挡住。

     估摸着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没用过,汽车死命刹闸声伴随人的尖叫捅入耳膜直捣心脏。强迫自个儿侧身从人流间挤出视线,苏万站在原地全身僵住吓的压根儿不敢动弹。被撞的是跑在他前头的人。

     啐声低骂我几乎算得上是异常粗暴的将挡在前头的人撞开,那时候其他都是灰不溜秋毫不重要的东西,只有苏万那个吓傻的小孩儿。我硬生生拨开人潮跨步朝苏万走过去,他愣怔看向我而后被我狠狠摁进怀里,才想起来攥紧我衣服心跳剧烈跳动舒缓惊恐。

    他说,师父,我差点儿就要离开你了。

    一路上他还是吓的一句话没跟我说,我为着逗他屈指蹭蹭他脸儿笑他胆儿小。晚上他连猫崽子都没抱,拖着我早早躺进被窝四肢挪过来缠紧。半晌他把手伸到我面前示意我牵,我低笑出声儿糙掌包住他冰凉手放进怀里暖。很长时间他没说话,我以为这崽子已经睡着了,放缓动作抬手关灯,就见他往我怀里拱了拱嗓音沉闷,但明显全身已经放松下来。

    “我不是因为那个害怕,是怕我真死了,就没人陪你了。

    “当时师父穿过人山人海把我结结实实搂怀里的时候,整个人就觉得安全了。

    “想活长点儿,能陪师父多久就多久。”

     活了大半辈子我喉结滚动头次哽着欲言又止,只把下颚抵他头顶安静下来。过了会儿我听他呼吸绵长平稳估摸着应该是安心睡着了,才松动一直扼紧现在已经发疼的后槽牙,嗓音哑着笑话自个儿老来还得了个放不下的宝。

     “哪儿能呢,你眼睛俊,有福气。

     “如你所愿暖了被窝,安心睡吧。”

        晚安。

#陪伴。 #积攒的朝夕,已过半个世纪。# #黑苏。



     唇齿间酝酿眷恋。


     四九城最近的天儿降温,大夏天耳畔不消停的雀鸣也逮不到动静。春困秋乏冬懒,出门儿次数有目共睹减少下来,裹着舒坦外套窝铺着软垫的藤椅上头晃晃悠悠瞅着碎光从枝桠间漏下来。苏万经常搬着凳子坐旁边儿趴石桌子上写作业,书本子摊满桌子,偶尔他抬头鼓着嘴把落在上边儿的叶子吹掉,或者玩性大发捏来一片儿搁上头涂涂画画不晓得捣鼓什么。也不让我看,拢臂护着跟护崽儿一样呲牙瞪过来,惹得我发笑继续躺回去剥石榴米儿。


     天凉苏万也嘴馋,尤其写作业的时候喜欢搁桌子上头摆吃的,水果点心哪样都不能少。哪天我闲得脚痒,出门儿到集市上买回来石榴和橘子,顺带捞袋芝麻果子给他当零嘴儿啃。石榴给他剥放玻璃碗里头,被日光照的透亮,丢嘴几个甜味儿和凉气碾着舌尖腔壁滑入喉口跟溜个冰儿一样舒爽。苏万有一搭没一搭嚼着,一副小地主的德性时不时偏偏脑袋张嘴朝我啊一声儿,等着我把剥好的橘子塞给他。


    日子消停,人也变懒。


    养的暹罗猫晃悠着长膘儿的肉身子,毛发被喂的剔亮,撒着娇跳上来窝我怀里头打盹儿。细溜风裹着淡香撩着鼻腔安抚神经,耳畔落入苏万写字儿的微沙和怀里猫崽子呼噜声儿,妥帖全身跟着就那么打个懒觉。


     醒来觉着怀里沉上几分,垂下眼皮子瞅见苏万手脚并用扒着我,毯子一块儿盖着暖意烘出来柔和,旁边儿被赶下去的猫崽子小声嗷嗷着继续趴窝偶尔蹭蹭裤腿。葡萄架子吱嘎响了几声,像苏万上次塞给我耳机里听的民谣,小老百姓的调儿,舒坦悦耳,像时间早过了几个世纪都没有感觉。落日将近的蜜饯色儿从屋檐擦边撒过来,苏万嘟囔着梦话,放缓动作伸手从桌上拿过来他没藏好的树叶子,上边儿是一段段不晓得打哪儿学来的情话。


————————————————————————

    “师父,有我陪着你,朝夕都不错过。”


#水抱屈原,如此尸骨难收。# #黑苏。



      现代医疗技术还是有让人信服的功效,再加上本身习惯身上不可避免的伤口和疤痕,蜿蜒狰狞如同嶙峋蛙皮栖着。动作偶尔略大牵扯神经痛感密密麻麻传至,也漫不经心用衣服盖住还是一副没事儿人样。骨折的地方贴的膏药还散发出来呛鼻气味,半包烟当零嘴一样抽完勉强用烟味儿掩盖住。但那种很少闻到的味道依旧被剥露出,像有些真相终究会被生拉硬扯从掩埋中血淋淋让人讽刺里感觉到烈烈灼沙。


     身体虚弱创伤带来眼睛受损的后果,闭上眼睛再睁开的瞬间会有恍惚和不清明感觉,黑白混杂在一起融成灰色地带。苏万偶尔朝我看过来,基本都是在关注我的眼睛和举止。糙掌随意揉几下恢复些清明视线,戴上黑镜将所有不适不易显露的情绪全部遮掩。他从背包翻出来不晓得什么时候塞的眼药水,扒拉我墨镜要滴,被我呼噜脑袋瓜儿摁回去。也是他聪明,能瞧出来我对眼睛恶化并不恐惧,却看不出来我到底在忌讳什么。就算真瞎以后也没多大麻烦,只是计划需要有人给吴邪擦屁股,处理不妥当都是心里头一根儿刺。


      坐上飞机我透过窗子看外头景物越来越小,有种坠落感从头顶直跌脚底,陌生又像能预感什么东西。苏万握着关机的手机正想看五三,忍下抽烟的瘾头把薄荷糖塞嘴里嚼,粘着牙关徒留撕扯的纠缠。上飞机之前我在他把薄荷糖给我的时候,交代了几句话。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眼镜铺的地址吗?”


      他抬头迎着太阳光瞅我,长睫轻颤眯着眼睛瞳孔呈现琉璃色闪着碎光。听见我问话他蹩眉想了想,最后摇头。我把备用墨镜拿出来,让他看并且记住上头写的地址。很明显我能察觉出他心里其实是有抵触情绪,毕竟死里逃生的没几个二愣子能轻易相信谁。估摸着是我一路没丢下他而且把他带了出来,狼狈又算得上是幸运。


    “有空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想教你点儿东西。”


    “学到那些东西不会让我的命运发现改变吧,如果是那样,我宁可去报英语加强班啊。”


    “你的命运已经发生改变了,在我还没有完全看不见之前,相信我,和我学点东西,你不会后悔。”


     说完彼此都瞬间沉默下来,苏万没开口说同意还是不同意,我也没问拎着瘪包登上飞机。不甚刺目的阳光葱窗子口照进来,所以不显得在高处的机舱有多冷。肩膀子忽的微沉,垂下眼皮子瞅苏万手里握着五三,脑袋瓜儿却已经倒过来呼吸平和睡着了。难得多看了他一会儿,才攥掌拎着毯子放缓动作盖在他瘦去不至一圈儿的小身板儿上头。他嘟囔几声软发蹭进我颈间,才安安分分老实下来。


    回到眼镜铺日子还算安稳过着,从那场无疾而终的对话之后,我跟苏万几乎联系全断,老年机毫无动静大门也只被伙计或者陌生人推开。都讲人分三六九等道不同不相为谋,各走各的通天大道,心怀叵测又暗藏不会剥露出的情绪。当混日子也能捱过褪去的血腥锋芒,泛滥廉价又不堪的镌刻在心口,摧枯拉朽透着灰败。


    过年的喜庆气氛也没将阴霾冲散,大街小巷印着喜字儿的红灯笼挂满整个檐下遮着青白天空,家家做年夜饭的烟火气儿充斥苦涩尼古丁味儿,油锅滋啦滋啦煎炒着上供撤下来的鱼。噼里啪啦鞭炮声鼓动耳膜,偏偏衬着眼镜店安静的跟过清明节,只有暖气嗡嗡声,老钟表偶尔像卡壳儿滴滴答答咯噔几下。自己过年也懒得弄什么,咬着烟把中午吃剩的煎鱼端给院子里头正等着被投喂的猫崽子,屈指刮它红鼻头瞅它呼噜呼噜啃,撒一地零散的白色鱼骨头和刺儿。


      压制辗转反侧,噙着寒鸦。


     除夕这天苏万父亲开车来眼镜铺送年货,搭手卸货摆在客厅,递过去根烟自己也抽着窝进沙发一言不发。苏万站在原地半晌才用暖壶倒杯水放在我面前,嗫嚅着却始终没说任何话。黑壳电视机正播放春节晚会,基本快到结尾,小品挺搞笑,那父子俩说说笑笑讨论结局,烟雾缭绕我一眼也没看过去。《同一首歌》响起来的空当,那些插科打诨千疮百孔的往事扑面而来扇自己个恍惚,安安静静将枯萎寒意融进烟花炸开的砰然声里。院大门被关拢,周遭又回归清冷。我掐灭烟抻臂攥掌握住那杯水,温热像苏万那天蹭到颈间的触感,虚假却真实。


      没有年夜饭和一块儿跨年的人,我睡得早隔绝所有与我无关的破烂人事,难得偷个清净得犒劳犒劳自个儿一身伤的疲惫。第二天大清早被重重敲门声吵醒,呼噜凌乱头发踢啦鞋子去开门。苏万背着包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额前头发被雪浸湿却遮不住他眼底灼人的亮。不动声色掩住心口瞬间的陂折陡意,他扬唇笑嘻嘻朝我比个飞吻。


     “师父,我来啦,新年快乐。”


#世间好事都迷尽,算到头,剩了卿卿。 嗳,一求老死温柔邸,二是愿死不愿醒。 #黑苏。



      栖于一肩烽火。


     他提着拉杆行李箱重掷地上发出闷响,昭示心里头烦躁的情绪,像把带刺弯刀剐着毒药捅入心窝。硬实指骨间夹着濡湿滤嘴的烟头,明明灭灭随下垂动作掠出尾光,我弯腰抻臂把晒干散发太阳香气儿的白球鞋拎过来递给苏万,他犹豫着咬着腮侧软肉歪头瞅我,等我挑着眉峰佯装要蹲下来给他换的时候才涨红着脸儿劈手夺过去,摁扶我肩膀子蹬鞋恶狠狠踩出动静。碎光从他肩头撒落地板,将空气中飘动的尘埃细毛尽数展露。


     前段时间我没打招呼就锁上大院儿出趟远门儿,越野车在坑洼不平的泥地里咣当的时候苏万来电话。那头电流滋啦刺激神经,伴随夹杂三分委屈七分怒意的吼声直捣耳膜。一手攥着方向盘一手拿着老年机,尘土飞扬乌鸦哑着嗓嘶叫,气氛毫无美感濒临一刀两断的架势。苏万没带钥匙被锁在门外,叫喊半天半点儿动静没听到,翻墙的时候摔了一跤蹭脏了新买的白球鞋。他里里外外翻个底朝天都没瞅见我,气的换上拖鞋把白球鞋狠狠砸向院子搞坏了一盆儿花。被扔下的恼火让他理直气壮猛打电话,我开车悠悠哉哉听他吼完,半点儿安慰没有只在信号全无之前丢下句话。


      消停点儿,把花整好。


     干的这票不到丢命的程度但也算一条腿搁鬼门关门儿口了,运气惨淡的另人发笑,好事儿占三坏货一堆。半夜两点回到四合院儿,静的我跺跺脚都能踩出来回音。苏万房间被他捣鼓的乱七八糟,行李箱也插翅膀飞了,白球鞋被扔在泥地里脏的灰不溜秋。腹部伤口被动作牵扯痛感直逼全身,烟被来回碾压的齿关磨出尼古丁灼着舌头口腔,我就着凉水头次蹲在石头墩上把白球鞋刷个里外干净摆在架子上头晒。


     难伺候的温柔乡。


     等苏万穿上白球鞋我抬起糙掌揉他后脑勺儿轻推,他嘟囔着不情不愿跟着走到越野车前,我插兜没摸到烟盒索性啐掉烟头,抬抬下颚示意。越野车上头一道道全是狰狞的刀砍痕迹,深嵌进车门像能估量出当时的狠劲儿。苏万从头到脚僵着,奶狗凶起来就成小狼,他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又隐忍着舍不得。我会意攥掌掀起来背心儿露出刚结疤的伤口,他上齿紧咬下唇刚想抖着手来摸,被我握住手腕儿扯进怀里摁住。


     他发着狠推我,力气抵不过就想张口咬。喉头滚出沙哑闷笑,下颚就紧贴他光滑额头像安抚炸毛儿的奶狼,呼噜着毛儿硬是将身子骨微微软下来的苏万箍在双臂间。半晌我偏首搁他耳边儿气息缭绕难得掺着示软意味,沉嗓带动胸膛震动麻痒神经。


   “你失去的那些东西,都不可能会再回来,除非它长腿儿有脑子。


   “但只要你在这儿,我一定会回来。


   “毕竟岁数大了,就想有个温柔乡呆着。”


#接个吻。开一枪。# #营救。# #黑苏。


      窗帘被袭卷而来的冷冽狂风翻腾缠缚成扭曲姿态,像人在神经高度镇静中紧张的时候肠子打结,卡在失控和理智边缘危险地带不进不退。合齿咬紧后槽牙腮边横起一道厉棱,合着雷鸣怒吼阵阵碎出很久没爆起的情绪。


       话筒里头滋啦断断续续电流夹杂绑匪的恶语妄笑刺激神经,隐约传来电音回响,空荡中听不到丝毫外人的声音。估摸着是用了变声器,对方的声音我翻遍记忆也找不出到底是谁。为着钱不可能绑架苏万,除非是以前刀枪相向的仇人。齿关间的烟几近被我研磨纸卷裂开,整个人却静默的反常。


     “什么条件,有屁快放。”


     “用您自己来换这小孩儿,嘿嘿,不答应的后果黑爷您再清楚不过。


     “两个小时,没见到您人影,立马撕票。”


       啐掉烟屁股被烧到尾端火星烫了唇角,甩手将话筒摔到墙上裂开一道显而易见的缝隙。扯开抽屉摸手枪的时候我少见的顿了顿,垂下眼皮子停顿几秒钟果断扔下枪,拿起军刀攥掌心里头插进隐藏裤兜。手枪藏在身上太明显,保不齐那帮亡命徒要是机灵点儿瞅见端倪直接会伤到苏万。


       转动摩托车把手油与热度摩擦出轰鸣声儿的空当,我抬头看了看灰蒙压抑至极的天空,厚重的云层后闪电隐约突显却撕裂不了云障。潮湿冷冽的狂风翻卷起夹克,铁链碰撞出叮叮声,被摩托车发动机的低吼碾压。这种见不得人的绑匪一般会选在远离城区的郊外贫民窟,就算报警时间也来得及让他们赶在警察到达前逃跑。就算死了人,也至少在一个星期后才会被发现,危险程度非常高。


       骤然刹车摩托车身横斜激起碎石尘土,时间显示已经过去一个小时,面前贫民窟层出不穷这条街插出几间房子,那条街凸出一栋破楼。就算从前打仗,傻子都晓得找这种地方隐藏搞个游击。


       已经开始淋淋漓漓下雨,抹把黑镜上头的水雾环视四周,如同有恶鬼藏匿在某一处监视着我,嚣张又戏谑。刚才话筒里回声很响,像废弃仓库那种地方才会有。快速回忆仓库应该在的区域范围,抬腿军靴踏溅泥水朝贫民窟狂奔。


        这个地方拐弯抹角非常适合狙击,我斜身从破楼拐角转过去的瞬间直觉带给我危险警告,弯腰擦着楼板的那一刹那,有子弹咻一声切过崩在仅仅毫厘之差的地方。咧嘴狠出笑音脚步只停顿几秒钟,蓄力爆发贴墙转弯蹿向另一条街道。好的狙击手最快的反应开枪速度是在1.2秒内,常年在生死攸关的罅隙中生存,已经让我的神经肌肉快一步于大脑反应。


       在下一枪射击来前零点几秒的时候,旋步弓背迅速擦着刁钻角度换方向,巧妙又惊险的避开子弹。随着打空的次数越来越多,对方已经开始毛燥起来,射击速度和时间都濒临凌乱,所以完全没察觉到我一路拐弯迂回早就离他非常近。


        又一次拐弯回旋后,我抬头眯着眼睛终于看到那个趴在残墙上的狙击手。极低的口哨参杂着淅沥雨声自唇间溜出,军刀在掌中利索转个圈儿,猫腰如同鬼影般蹿到他身后,黑镜映出他回头眼中惊恐至极的神色,手起刀落鲜血溅在夹克上伴随肉体砸在地面的闷响。


       我抬脚踢踢已经断气的男人,随即屈膝蹲下身伸手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摸出来个信号枪,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朝天放了一枪。这几乎是在赌一把,赌这信号弹到底是求救,还是搞定我之后他们双方的信息交接方式。


       红色烟雾快要被雨冲击消散的时候,从不远处的破楼中间射出信号弹,炸开在灰蒙天空中。


       赌对了。


       吹个口哨一秒也不做耽搁,抬腿翻墙在街道中来回奔跑寻找刚才信号弹射出的方位。手表上头显示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我锁定了一个门口前有新鲜车轮印的废旧仓库。左右看了看攀着破损墙体几步利落的爬到仓库侧面的窗户边,透过烂木头缝隙朝里瞧。苏万被五花大绑坐在仓库中央的椅子上,垂着脑袋一动不动。手指掐着掌心带来疼痛感提醒自己收回心神,再移动视线只看见一个绑匪站在靠后的地方看守,瞧不到其他人。


       这才是真正到门子的考验,只身一人没有射击武器,我不可能凭借一把刀就能悄无声息杀了这些人去救苏万。他们早就算好了,我别无选择,只能正面迎击。


       踹开门的同时耳畔落入不止一把枪上膛的金属脆响,抬眼扫视一周似笑非笑双手举起,动作放缓一步步往里走。苏万浑身震了震猛然抬起头,跟我对视的那一刻我才看到他身上的伤。脸上和脖子都有淤青甚至有的地方开始发紫,还有隐约干了的泪痕。举在头顶的手骤然紧握成拳头,咯吱咯吱崩出骨头狠厉的脆响。


      “哎呀呀,不愧是黑爷,守时习惯真好,提前来了五分钟。”


       一个蒙面的绑匪从木架后头慢悠悠走出来,没用变声器的声音尖利像个喊叫之后嗓子哑了的女人。听到他声音的时候我明显察觉到苏万浑身开始发抖,被胶带捂住嘴只能发出惊恐的呜呜声。我刚刚站定在离苏万十来米的地方,子弹破空而来的声响瞬间传至耳廓,狠狠射击在我腹部震力极强,将我连带退后几步单膝跪在了地上。


       苏万连人带椅子几乎要摔向地面,被那个绑匪重新拎回原地,呜咽着哭不出来只能流眼泪。我在心里头骂了句,即便穿着防弹衣腹部依旧传来近乎撕裂的疼痛。绑匪脚步声慢慢接近,我极力弯腰掩住摸向裤侧军刀的动作。


      “啧啧啧,黑爷,想不到这小孩儿在你心里分量这么重啊,舍得拿自己的命换他的。”


      “嗤,怎么着,我救我的人还需要别的理由么?”


        这个机会我依旧是赌一把,或者说是踹开门的时候已经算好。电光火石间我猛然出手军刀刺入弯着腰说话毫无防备机会的绑匪喉头,其他人呆愣着根本就没反应过来。我狠狠扯着军刀将他拉近,哑着嗓音鼻腔笑出冷意,凑近耳边呼着血腥味儿。


      “用你一条狗命去抵他身上的伤,我都还觉得不够。”


        其他二郎八蛋的绑匪反应过来嗷嗷的喊着全数开枪,我拎着断气的这个挡住子弹,腿部发力扑向苏万趁着混乱将他扯到木架后头。左手扣枪右手攥着军刀割断他身上的绳子,侧身一枪放倒一个伺机扑过来的绑匪。苏万抖着身子撕下嘴上的胶布,用力攥着我衣角。


       “师父,一共,有,有六个绑匪……”


       “我心里头有数,大门已经不能走了,头顶这个破窗子容得下你这小身板儿。”


         苏万关键时刻也不是掉链子的主,拼尽全力止住点儿颤抖抬头去看那个窗子,然后趴在地上摸索能用来踩的东西。这个仓库并不高,我侧首避开一枪就着射来的方向以一个刁钻角度反击过去,立刻就有一个人的惨叫传来。抽出弹夹数了数子弹,还剩四颗顶不了多久。我扯着旁边的木架堆到面前暂时挡住攻击,拍拍肩示意苏万踩上来。尘土飞扬间他愣了愣,随即咬着牙急促呼吸着扶上木架,用力所能及最快的速度踩上我肩膀。苏万踩住的同时,我脚下力量爆发猛蹿起将他往上顶送。


       肩膀上头的人双手扒住窗台爬上去的空当,我中了一枪干翻了一个绑匪,抬头跟他对视一眼目光相接,还不忘挑着眉峰冲他咧嘴乐出个笑,扬手比过去一个飞吻。回他眼中马上要涌出来的眼泪。


       仓库轰然爆炸火焰四起,强劲爆破气流扑面而来震的我几乎吐出口血,屈肘横枪挡住碎木板儿的同时矮身就着向后震去的力道,以肩撞开大门翻身滚进旁边的草丛里头。苏万正蹲在后面捂着嘴瞪向我,反手扯着他在下一轮爆炸之前朝来的那条道路狂奔。雨水混杂着汗和血蹿进鼻腔,呼啸的冷风剐着皮肤刺激耳膜。


     “师父!”


       苏万几乎破音的喊声冲进耳朵里,就着炸开的雷声震的牙根麻痛。心跳像手术后复苏,鼓动全身迟来的感官情绪,紧张,心疼,暴怒几近如狂浪将我强忍残存的理智砸个粉碎,又被大雨浇的湿透天地间骤然静止。我回身将他扯过来,狠狠箍住瘦弱腰身像要把人嵌入怀中。惊雷般鼓动的心跳贴合,相拥带至的妥帖如同得到鸦片缓解痛苦的吸毒犯,将理智尽数收拢。


        嗓音已经像连续抽完整整一包烟一样,熏晕刺激的极度嘶哑,挟裹着苦涩沙尘,压抑着喉头随大雨悉数流落。


————————————————————————


“Meinem Schatz。”


#夜宵。# #再暖不过彼此。# #黑苏。


      寒冬料峭温柔。

     入冬之后家里头养的猫越来越懒,吃过饭不是倚着沙发懒洋洋站着不动,就是趴在暖气片前头窝着打盹儿。葡萄架结着冰溜子,透亮像藏着朦胧星火触及却冰冷刺骨,水珠顺着手指头滑落滴进土壤里泛起潮冷。

     苏万已经开学终于在学校吃饭,我也就凑合凑合吃着管饱算完,没他在的时候还下厨做饭。可能高三学业重脑细胞耗损大,他从上个星期开始要求晚自习下课后夜宵,不然晚上睡觉肚子呼噜呼噜睡不着。我笑他跟半夜饿了要吃奶的小崽子一样,他瞪我说有奶吃就是娘。还是我以前为了逗他说过的扯皮话。

     瞅着钟表该到他下课的时间,揣兜里几张票子将打盹儿的猫托着肉肚子抱回窝里,关上灯只留大门口的照街灯笼亮着。拎起稍微比夹克厚的薄羽袄大喇喇套在身上,步子慵懒光头光手不怕冷一样踩着结冰的青石板穿过巷子,迎着冷风将下颚抵进领口当保暖。

     巧着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苏万正跟哥们儿嬉闹着出来,偏头瞅见我的时候眼睛瞬间亮起来。他穿的厚围着酒红色围巾裹的严实,小跑着颠过来扬起脸儿露出小虎牙自认为帅气一笑。

   “我想吃那家的馄饨,味道超级正宗。”

      这家店的装潢不像平常那种普普通通的馄饨店,里里外外都像一个被暖炉包裹的小房子,装修精巧但多了热闹和人味儿。苏万率先进去找座位,里头的空位置不多,基本都是下夜班的白领和来吃夜宵的学生。热闹中泛着暖和蒸汽,汤水飘着香菜满当一碗馄饨,热气儿呼上黑镜蒸出雾气,苏万边笑边闹着玩儿一样用手当扇子给黑镜扇风。记着他喜欢吃香菜,起身又问老板要撮了把回来撒他碗里。

     刚用瓷勺子舀起来个,对面坐着的苏万抬抬下颚凑近我,很颐气指使的用眼神示意。屈指蹭他脸蛋儿挑着眉峰似笑非笑,到底还是妥协低首吹着馄饨,再用嘴唇试探温度才喂到那小崽子嘴边。苏万摆着小架子拿出富二代的模样,又得忍着想翘尾巴的冲动。

   “写字儿把手写断了?”

   “今天是特殊日子,当然要特殊待遇。”

   “什么特殊日子,你考全班第一的?”

   “今天的明天,是平安夜!”

     对这种洋节日向来没啥兴趣,不过隐约记着好像得吃什么平安果放烟花。店里人声热闹烘着暖意,连带冻僵的鼻头也软和下来。音响放着轻快迎合气氛的《Let Her Go》,妥帖神经连同香气四溢的面皮食肉入口两人吃的浑身暖通,偶尔作闹从对方碗里抢虾皮儿。然后以苏万呲牙撅嘴我逗乐子够了后投降终结。

    从店里出来外头纷纷扬扬飘着薄雪团子,如同晕开墨蓝夜空落在脸上的轻吻。苏万估摸着挺喜欢那首歌儿,边哼唱边踩着被雪铺一层显得盈亮的马路,左拐右拐想跟我拉下的身影重合。

     像是想到什么他没回头但把软掌伸过来,握住我从冻僵口袋掏出来的糙掌,越拉越紧像是想要汲取我身上的温度和安全感。不远处咖啡厅门口有小情侣难舍难分的站在雪地里接吻。我从后展怀将苏万拥住,体温暖着他微凉的皮肤,薄唇吻吻落薄雪的软发,就见苏万边往我怀里舒坦缩缩边哼出一句歌词儿。

    “Cause You loved her too much and you dive too deep.”

#味道。# #只有你对我的口味。# #黑苏。


     跟蚊子死磕到底。

    夏季已过秋季刚开头,是蚊子最疯狂的时候。碰巧最近几天都下雨,没处躲的蚊子最会往屋子里头钻,逮着裸露皮肤就吸个红疙瘩。连猫都暴躁的直嗷嗷,扑上扑下抬爪子去拍空中一闪而过的蚊子影儿,偶尔不留神从桌子或者床上翻下去。家里头也没买杀虫剂,我比较信奉风油精,苏万更依赖花露水儿。

     甩甩头发上头的雨水,打理完葡萄架子把藤椅搬到屋檐子下的功夫,脖子上就被吸个疙瘩,痒痒的钻心。开门闪身进去,掀眼皮子就瞅见苏万拿着花露水儿到处喷,喷多了就一股子刺鼻味儿搞得腔壁火辣。屈指轻弹他个脑瓜崩儿后坐沙发上头,拧开风油精盖儿还没抹,苏万挪挪蹭过来,装的乖巧细溜胳膊攀上我脖子,凑近了在我被咬的地方嘬了口,满意的跟晃着尾巴求表扬的小奶狗。

   “哼,蚊子吸过的地方,要用我的亲亲覆盖!”

   “那要是洗澡被吸到不可描述的地方,咋整?”

    “……老流氓!”

     他耸着鼻子瞪我,夺过风油精给我抹完又往自个儿身上涂。电视机正放映老片子,还有当时滋啦细微的雪花儿,屋子里头开二十六度除湿空调,这么窝了会儿倒没有蚊子再来咬。正看的稍微入剧情的时候,苏万伸手拍拍我腿,身子一动不动僵坐着,姿势还挺标准。再仔细瞅才看见他鼻头正趴着只蚊子,美滋滋的吸着血。这个角度我一巴掌拍上去,苏万准得疼得嗷嗷的嚎。他也意识到这点,咽口唾沫慢慢抬起手掌,用自以为快的速度猛地拍下来,疼得倒抽气儿。

    “什么破蚊子,拍我一鼻子的血!”

    “你挨我近点儿,我血吸引蚊子这样就基本不去咬你了。”

      话音刚落耳畔落入蚊子的嗡嗡声,嚣张的不得了还似乎转着圈儿的飞。没等我伸手拍,腿上就是一痒。嚯,还来调虎离山转移注意力啊。得,这蚊子现在都成精了。花露水不怕就得了,连风油精都熏不跑。苏万两手合掌没拍到,瞪着眼珠子来回瞅蚊子的踪迹,我伸手在他身前呼扇着怕再咬他。耳朵边儿传来动静的瞬间,一巴掌没留手拍下去,蚊子是死了,我这耳朵也耳鸣了会儿。

     半个小时下去我为着吸引蚊子就被咬了五六个疙瘩,苏万急得跳起来拿着苍蝇拍到处乱打,听见动静就喷花露水儿。这么折腾死磕将近一个小时,才算暂时没了蚊子。身上被咬的疙瘩痒痒的难忍,正要伸手抓几下苏万两手握住我手腕儿抵在沙发上头,跨坐在我身上露出小虎牙笑嘻嘻瞅着,眼神儿叽里咕噜像扫描仪一样在我身上转悠。

    “小崽子,嘛呢?”

    “师父,我让你转移转移注意力,而且挺久没磨牙了顺便让我磨个。”

      他凑近些温热呼吸带着奶香味儿喷洒在我颈间,撩着鼻腔让人上瘾,像猫爪收了锋利只剩软乎的肉垫蹭来蹭去,亲了亲之后湿热舌尖像小奶狗一样在我锁骨出舔舔,随即张嘴下口就咬。微痛传来估摸着是被磕破,也由着他以磨牙为借口这样亲密。咬完他还心疼,又伸出小舌头在伤口上舔舔亲亲,这才抬头眼睛亮的得意又狡黠。

     “师父,怪不得蚊子喜欢你的血,味道确实不错。”

     “喜欢奶味儿还是喜欢我的血味儿?”

     “你的血味儿!”

     “那来亲个。对我口味儿的小奶狗。”

#吃醋。# #你是无价之宝。# #黑苏。


     作死小能手。

    前些天跟吴邪约着出去倒腾货卖,也算上是除开出租车额外利润,赚的不多好歹也是握在手里揣在兜里头的红票子。俩人乐呵着寻思买点儿什么,吴邪钻烟酒店买了条子好烟,我转个几圈儿心里头还是觉着给苏万买个啥。最近流行吃的那个脏脏包太腻了小崽子不喜欢吃,吴邪拍拍我肩膀子说买个尾戒给苏万戴着玩儿,不娘气也不土气。这么一合计,索性一拍板儿买回来个星空蓝的尾戒。

     天边已经泛雾擦黑,路灯骤然亮起一街,延伸向纵横交错的道路。正开着车苏万来了电话,我把窗户关上好听清楚他讲话。那头安安静静只剩呼吸,像撩着奶甜味儿蹿入鼻腔连耳朵也跟着舒坦,甜的心口窝软塌下去也不自知。

   “师父,你怎么还没回来?”

   “今儿晚上可能不回去了,你自个儿乖乖在家呆着。”

     那头传来明显失望嘟囔的声音,苏万闷闷不乐嘀咕一阵子后才挂断电话。吴邪搁旁边儿瞅我,拆开一盒烟点上叼着问我怎么骗苏万今晚不回去,我掀眼皮子侧侧目光瞥他,吴邪立马会意我这是逗苏万,好来个惊喜。瞅着天色还不算晚吴邪扯我去酒吧喝两杯,打着方向盘慢悠悠拐进街道口右手边的巷子。这个酒吧离四合院儿最近,以前还干过一段时间的调酒师,图个新鲜还赚票子。

     推门进去的时候吴邪猛地停住,我跟他后头差点儿撞着他。没等我开口吴邪偏偏头抬起下颚朝吧台那儿指指,我顺着方向掀眼皮子穿过霓虹灯和陪酒女看过去,目光顿时凝住。苏万坐在吧台前的高凳子上头,跟旁边儿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聊的热火朝天,时不时还凑近些然后大笑着分开。心里头莫名蹿起一股子火,压抑着直捣心脏猛紧。拍拍吴邪后我表情毫无变化逛着步子走过去,靠近后屈肘皱尖抵着吧台玻璃柜,低首似笑非笑看已经傻眼的苏万。

    “师师师,师父……你怎么回来了……?”

    “这位哥们儿麻烦你让让,不然那家伙能把你揍出屎来,信我。”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听见吴邪的“忠告”惊愕的瞪我,然后收拾皮包搁下酒钱就跑走了。苏万整张脸隐藏在晕黄深灯里,瞪大眼睛看我一句话都没憋出来。那头驻唱的小伙儿弹着吉他唱的英文歌儿,刚好唱到那句“So you were looking for a lover behind me”,后槽牙紧扼后又卸力松开。依旧没说话儿漫不经心转过身,反手翻腕将手中的尾戒甩丢给吴邪,从酒保打开的玻璃门重又跨出去。

     秋天的风凉却掺杂热温扑面而来,吹的眼皮子发沉像慵懒至极的猫。吴邪先从酒吧跑出来,摊开手掌说把尾戒给苏万了,胳膊肘撞撞我囫囵安慰着别动气。苏万紧接着拽着书包蹿出来,慢吞吞不敢往这边靠,只小声叫了句师父。没搭理他慢悠悠走出几步,又转身到吴邪旁边儿咧嘴笑了笑。

   “我把苏万卖给你了,要不要?一口价。”

     吴邪跟苏万两人瞬间哑然朝我瞪过来,不晓得我这葫芦里又装的什么药。耐不住我眼神威压,吴邪算是有默契的反应过来,从兜里掏出没拆的一包烟晃晃,余光瞥向目瞪口呆的苏万憋笑问我。

    “一包烟,成不成交?”

    “成交,他是你的了。”

    “等等!师父你不能卖我!还就一包烟?!”

     苏万没料到一包烟就能把他买走,气的呜哩哇啦嚷嚷着又被我屈指弹个脑瓜崩儿给怂了回去,力道比往常大,但我也没舍得用多大劲儿。吴邪递给我烟的时候凑近压着嗓音说回头得还他,我嗤笑出一声儿骂他吝啬鬼,他耸耸肩叼着烟奸笑着屈肘勾过苏万肩膀子拍拍然后松开。

     “走吧师弟,师父把你卖给我了。”

     没辙的苏万只得跟着吴邪走,一步三回头的撇着嘴身影被路灯拉的很长,像没人要的孤独小孩儿。心里头轻轻刺了下如同被水滴腾空砸中,淡淡晕开涟漪。慢悠悠走到家才发现,自个儿居然出神到连嘴里头的烟都没点,只干干咬在齿间已经濡湿。尼古丁泛起潮气,卷出熟悉至极的辛辣。屋子里头因着苏万我抽烟已经很少,烟草味儿很淡大多数都是苏万的奶香味儿。

     洗澡的时候还颇有些烦躁,回想刚才那个画面少有的暴躁情绪就涌起,只得再冲个凉水澡压消下去。半湿着头发裸着上身从浴室出来,要去拿咋遥控器的手像被心跳感应干扰一样微顿住,倚着窗子侧首往外看。苏万蹲在门口缩成团儿,一动不动背着书包跟没家回的小孩儿,到底是让我心里头一揪。老年机叮咚传来短信提示音,摸过来摁开,上头是吴邪发来的短信。

     “师父,你赶紧的把苏万领回去吧,他现在自个儿已经走了。这小毛孩儿事儿忒多,来小爷我跟你说道说道,瞅你养的祖宗。

     “‘吴老板我每天要喝特仑苏,高达出新你要给我买,冰箱里要有阔落,还有我睡的早你的给我当抱枕!’

     “‘还有还有,早饭要提醒我吃,过两天开学天天接我放学,晚饭陪我练酒量,洗澡帮我拿浴巾睡衣’

     “‘哦,亲亲不能只有一个,还有我得磨牙’。师父你这是宠上天了?”

      从喉头扯出没忍住的低哑笑音,把老年机扔到旁边儿拧着门把手打开门,苏万正到处拍蚊子跳脚,室内晕黄灯光撒落院子一地,倾泄暖意如同森林里唯一一处光亮。屈指敲响门框,苏万听见声音转过身眼睛瞬间亮的像星星,背着书包蹿过来猛扑进我怀里头可劲儿拱。我低头看他胳膊和脖子上都被咬了红疙瘩,拽到沙发坐下拧开风油精难得仔细给他抹,顺带吹口气儿。他倒自知理亏乖乖儿窝着不作妖,瞥过去一眼正准备让他去洗澡,人软声软腔的蹭过来语气小心翼翼硌的我心口窝微闷。

   “师父,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今天晚上因为你不回来挺不开心的,就去酒吧玩玩儿,我跟那个大叔什么事儿都没有!真的!

   “那么开心其实……是在聊你,准确的说是在,炫耀你对我那么宠。”

     原来有时候知道真相会那么高兴,甚至连本来心里头闷的气儿都消散的一干二净的舒坦。苏万洗完澡之后窝过来直往我怀里钻,硬是挤出个位置然后掏出来那个尾戒。星空蓝略深的颜色,如同连理缠绕在一起的枝桠藤蔓,缀着深海蓝的星星。下颚蹭蹭他软发,指腹粗糙摩挲人小拇指小巧好看的指骨,放在唇边吻了吻后倒是一本正经给人戴了上去。苏万兴奋的脸蛋儿通红,在我脸上吧唧嘬了一大口屈着手指放在台灯下照。

      那颗星星再亮,也没有他耀眼夺目。

  “哇,原来师父也懂浪漫啊。而且发现新大陆,师父原来也会吃醋!”

   “欠了?”

   “嘿嘿,话说师父,如果啊,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人要买我,要多少钱你才会把我卖了?”

   “不卖。无价之宝。”

#接触。# #你是我的御用抱枕。# #黑苏。


      苏氏粘皮虫。

     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苏万突然特别粘人,除了上厕所外出办事儿不跟着,其他时间只要瞅着我就蹦哒着粘过来贴着,拽也拽不走。还舍不得对他发火儿,时间久也只得适应他的粘人,后来莫名形成习惯和愉悦。要说热恋期偶尔腻歪还正常,但我跟苏万好像再久点儿还是像热恋期。

     四九城进入秋天也不见得多凉快,上午还是秋高气爽凉风颤着枝叶晃动扑面而来,中午就是艳阳高照晒的头皮麻烫。打个午觉到五点多的时候,狂风挟裹骤然雷雨鼓动窗户直哐当。养的暹罗猫抖落发亮皮毛上头的雨水,拉长身子伸个懒腰。苏万抱着猫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洗完澡头发微湿坐在旁边儿无聊跟着看,看着看着他就要开始开启粘人大法。

     一会儿拿着猫爪子用肉垫儿拍我脸,拍完还凑过来亲口。一会儿跟猫挠着痒痒闹腾着笑倒在我身上,连带我一块儿挠搞得我只得一巴掌拍他屁股蛋子上头。苏万抬眼鼓着腮帮子瞪我,把猫放在地上然后自己窝在沙发里头,抱着哆啦A梦玩偶团成个球儿。稍长软发毛茸茸半遮耳尖儿,长睫下的眼睛黑白分明被电视机发出的光映的透亮,腮帮子偶尔还一鼓一鼓。

     还挺可爱。

  “苏万,你晓不晓得你特别奶?”

  “我是帅气好吗!帅气!”

  “莫得看出来。”

     他张嘴要咬我,被我屈指轻弹个脑瓜崩儿后彻底炸毛儿,抱着哆啦A梦扯高气扬从沙发上头下去,踢啦着拖鞋跟奔赴战场的勇士一个德性。猫懒洋洋拉长身子打哈欠,蹿到桌子上舔着爪子洗脸。我挪了个舒坦姿势,就听跑自个儿屋里头的苏万嗷嗷。

    “我今天晚上要自己睡!”

     从鼻腔嗤笑出声儿算作应答,继续慵慵懒懒搁沙发上头看电视,其实也没什么好看,听个相声全当乐子。苏万每次睡觉都把我当抱枕,四肢像八爪鱼一样攀过来缠的紧实,再往我怀里头拱拱让我将他圈住才算舒坦。哪天没搂他就得哼哼唧唧闹脾气,所以我压根儿不信他今儿晚上能憋着自个儿睡觉。这么想着没过半个小时,那头窸窸窣窣传来光脚在地上走路的动静,苏万边挪边嘟囔着蹭到沙发旁边儿,抱着抱枕撇嘴瞅我。

    “师父,该睡觉了……。”

    “你困了就睡。”

     大晚上犯烟瘾。伸手拿过来皱巴烟盒低首咬出来一根合齿咬着,弹开火机一声儿脆响蹿起火苗儿,正想凑着点烟就想起来苏万不太喜欢被烟味儿熏,只干干咬在嘴里。估摸着是在找别的理由,苏万搁旁边儿低着脑袋瓜儿琢磨半晌。余光瞥见他背对着我,攥着拳头可劲儿捶抱枕让它瘪下去,眉峰挑挑忍住笑没戳穿。他捶完之后故作镇定又抬头瞅我,把被捶瘪的抱枕举高给我看。

     “师父,我这个抱枕瘪了,抱着睡觉不舒服。”

     “喏,给这个抱。”

      掀眼皮子瞅过去看看惨不忍睹瘪的玩偶抱枕,嘴不是嘴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身子一块儿瘪一块儿鼓,难看的跟从废弃场捡回来的破烂。从喉头滚出闷笑,耸肩微弓起身反手抽出沙发抱枕丢过去。苏万伸手接过抱枕用手压压,太过实诚没能压瘪,只得搂怀里哼哼唧唧去钻被窝。

     “这个形状不对抱着也不舒服……没你抱着舒服……。”

      电视开始放无聊的广告,随手拿着遥控器摁红键关上,起身单手插兜捏着没抽的烟重新塞回烟盒,大喇喇踢啦拖鞋走过去倚在苏万屋子的门框上头,抬抬下颚漫不经心挑了眉峰瞅他哼唧。

     “不是说好自个儿睡?”

     “你听错了,我是说睡我这屋。御用抱枕,快来给你万哥侍寝。”

      关上台灯一室黑暗刚上床躺下,苏万感受到身侧塌陷立刻蹭过来四肢攀住我缠紧,满足的哼唧软发拱的我脖子痒痒。一晚上雨没停淋淋漓漓扑打院儿里头的芭蕉叶,忽重忽弱声响溅着雨水,滴滴答答敲着瓦檐和门口花盆边缘。靠的近彼此呼吸相缠,心跳体温相合的妥帖和搂着他实诚的舒坦。黑暗中安静了会儿苏万在怀里头动了动,呼吸像猫爪挠着心头。

    “师父,我喜欢你这样抱着我,特别有安全感。贴的近,睡得踏实。”

    “睡觉吧小奶狗,晚安。”

      我也喜欢。很喜欢。